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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见又拿毯子
 “喝了农药,黄厂长。你这真是捅下大烂子,把天戳个窟窿了!那你不在医院,还来给我送架子?”

 黄厂长说:“一到医院送进抢救室,医生说,两个人闹意见喝的药,抢救时男的最好不要在旁边,以免她看见历了又生气,就难与医生配合了。

 我想也是,留下一个女人在那儿支应着,我就来你家了,她要死,就死吧,又不是我拿绳子勒死了她。能送她到医院,我也是尽了一场夫的责任了。”

 柳月听了,倒不擦博古架,拿眼睛一直瞪着黄厂长。黄厂长说:“柳月你怎么老瞪我?”柳月说:“谁瞪你了。我就是这大眼睛!”黄厂长说:“柳月这一对眼睛就是大得好看,像两颗鸡蛋!”柳月说:“脸还白哩,白的是白面哩!”

 庄之煤见她恶狠狠的,就说:“抑月,快给我收拾几样东西,我和黄厂长去医院看看老嫂子,上次去,她好热心肠地待承我哩。”黄厂长说:“你也去看?那也好的,让医院里人也瞧瞧我的是什么朋友!”

 庄之蝶没有说话,提了柳用装好的礼物包儿就走。黄厂长说:“还拿什么东西?说不准儿连空气都没她的了!”庄之蝶低声喝道:“你怎么这样说话!”两人就走。

 一到医院门口,那老婆却坐在一家凉份摊上吃凉粉。黄厂长惊得膛结舌:“你好好的?还吃凉粉啦?”老婆一碗凉粉照面摔过来,黄厂长闪身躲了。

 凉粉连碗碎在地上,骂道:“你盼我死哩吗?老娘才没死的!老娘不吃着昨。剩下万贯家产给那上长花的人吗?!”

 黄厂长给庄之蝶说:“她是瞧你也来了就张狂了,真是土地爷不能当神,婆娘家不能当人!”说毕急去急诊室问怎么回事?老婆就拉了庄之蝶坐下,嚷道再给她碗凉粉,给庄先生一碗凉粉。

 庄之蝶便不吃,问道:“这么快就治好了,医生是洗肠了?才洗了肠可不敢吃东西的!”老婆说:“哪是洗肠?!我只说我要死了昏昏沉沉,可一睡到病上。觉得没事的,真的就没事了,只害肚饥。”

 庄之蝶说:“我知道了,你在吓黄厂长,喝的不是农药。”老婆说:“医生也这样训我,说喝的不是农药你就不让送医院么,送到这里若不是你这阵坐起来说没事,我们就得洗肠,说不定开了刀!

 我哪里是在吓他,我真的要死,他竟敢把破女人引了在家里睡觉,睡过了又怕人家和别人睡,就用刀子剃人家的,还说。‘把剃了,你就是找别人,别人一看是剃过的他就不会和你再好的。’正剃着我撞见了。

 他不要睑的说:我要请她作我的私人秘书的,你来比比,你能写?你能算?你有她这一身白津津的?我一气就把一茶缸农药喝了!”庄之蝶说:“这是何苦呢,你死了还不是白死吗?这也奇了。

 喝了那么多的农药倒没事,真是天生你该是作他的老婆!”老婆说:“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啦?

 是不是我这胃和别人不一样?医生也怀疑我这肠胃功能的,就让陪我的那人去家拿了那农药缸子,先化验化验农药的成分。缸子已经去化验了。”

 过了一会儿,黄厂长出来,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。庄之蝶问怎么啦?黄厂长不言语,只督催陪同的那人开了车把老婆拉回去。

 老婆不走,他过去一把抱了,硬进卡车里,车就开走了,庄之蝶看得莫名其妙,黄厂长拉他去到一个角落,突然了眼泪,说:“庄先生,现在我倒真的要求求你了!”

 就跪下来。庄之蝶忙往起拉,拉不起,黄厂长说:“你不帮我,我就不起来,”庄之蝶说:“你这是干什么吗,有话说你的话,能帮的怎不帮你,这么大个人跪着像什么样子?!”

 黄厂长就站了起来,说:“你说话一定要算数,要不,死的不是我那老婆,死的该是我了!”庄之蝶说:“到底是什么事呀?”黄厂长说:“我去急诊室问我老婆怎么一下子就没事了?

 一个医生就说,她喝的是什么农药?我说我就是黄鸿宝,她妈的就是‘l0l’,农药厂的IOI号农药。我把名片也递他了一张。他看了看,又问这农药销量如何?我说销量大得很!

 他说,好,好,却领我到一个大办公室去。那是院长的办公室、院长正写什么,一见我就说:”经过化验,你老婆喝的农药里根本没有毒

 我们给市里有关部门反映这件事,宣传得那么厉害的‘101’农药原来是假农药,不能让农民再上当受害了。

 “庄先生,我哪里知道‘101’是假的,配料的时候,我还真以为它是有毒的,要不,我自己的老婆自杀就不会喝这东西的,我也不会紧张地送她到医院的!现在出了这事,反映到市上。我就完了。

 ‘101’也完了!这你一定要救我,你是不是再写一篇文章,说说我这农药的作用,让我再赚一些钱了,我就不干了,你写千把字也行。只要在报上发发作个宣传,我给你一万元。我不食言,一万元!”

 颠三倒四说了半天,庄之蝶是听明白了,庄之蝶先是哭不得笑不得,后来却心慌了:如果证实是假农药,那他以前所写的那篇文章算什么?领导会怎么看?社会上又该怎么唾骂?庄之蝶一掌就把他又推倒在地上,骂道:“你活该!

 你只图挣你的钱么,发你的家么,你还怕什么市长?怕什么工法?你什么做不了假,偏假农药,你这要误多少事,多少人?农民买药杀害虫哩,原来你才是害虫!大害虫!”

 庄之蝶骂得凶,骂得难听,黄厂长竟一声不吭,只让他骂。骂毕了,庄之蝶也累起来,说:“现在骂你有什么用,怪我眼瞎了认识你。

 这样吧,文章我是不会写的了,你赶快去市上找领导说明情况,该检讨的就检讨,也别当什么优秀企业家不企业家的,能保住药厂不被查封就烧了高香啦!”黄厂长说。

 “你这么说,我一定去办的,优秀企业家称号我不要了,可我老婆喝药这事传出去,药厂即便不被查封,谁还来买‘101’呢?

 ‘101’没了用户,那我还办什么厂?还赚什么钱?连积攒的大批存药也是废水儿了!你说这咋办呀吗?!”庄之蝶说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!”

 黄厂长说:“可我是你的董事会成员呀,庄先生!”庄之蝶说:“你是我的什么成员?给你写了一篇文章,倒真是让你溺死鬼拉住脚了?!”

 黄厂长说:“我是出了四千元入的画廊董事会呀!这你让洪江来办的事,你这阵也不认啦?”庄之蝶心里又骂洪江,说:“哼,洪江!

 你骗别人,没想还有洪江骗你呀?你去告他洪江去嘛,拿这块砖倒来垫我的脖子!?”黄厂长说:“我哪儿有这个意思?我人在难处。只是讨你个主意的。”

 说着就呜地哭起来,庄之蝶便不言传了,勾了头只是吸烟,突然就哼地笑了一声。黄厂长说:“你有主意啦?”庄之蝶说:“这事是你老婆意出的事,你就让她跑出去宣传去。”

 黄厂长说:“还让她宣传?我这次不和她离了婚,我姓黄的就是十七十八的姑姑子生下的!”庄之蝶说:“你要那样,咱俩就不必谈了。”

 黄厂长疑惑不解,说:“你的意思是…”庄之蝶说:“既然外界知道了你老婆自杀没死,你不妨借题发挥,也这么个宣传,宣传得面越广越好。

 你一边在外这么宣传着一边在药中再加些什么成分,宣布你老婆喝的不是‘101’,是新生产的‘102’或‘202’什么号的药,这种药是专门为世上的家庭生产的。

 现在的家庭百分之九十是凑合哩,尤其这些年发了财的人,在外蓄小老婆,嫖娼找。就是没有钱的,哪个又多少没有找个情人呢?外遇人人有,不是高手,可即使是高手,这日子能过得平静?

 人常说要一天不安宁就去待客。要一年不安宁就去盖房。要一生不安宁就去找情人的,这样,夫一方势必要闹,这药就有用场了,喝了能镇吓住对方,喝下人又不死,这社会上的需求量会少吗?”黄厂长终于从雾中走出,眉开眼笑,说:“庄先生真是有知识的人!

 这你第二次救了我,可怎么个宣传呢?如果把‘102’号用途公开了,男女老幼都知道是故意吓人的药,谁还买?”庄之蝶说:“这就看你怎么推销了!你要秘密推销,给男的说了,就不能给女的说。

 给女的说了,就不能给男的说。要亲自去单位推销,哪里有多少是夫同一个单位?且哪个单位都有个民间的‘怕老婆协会’,你不会找去?”

 黄厂长握住了庄之蝶的手,硬要请着吃饭去,庄之蝶不去,黄厂长就叫了出租车,扔给司机一卷钱,把庄之蝶送回了家。***夜里,庄之蝶在书房写答辩书,到了十一点。

 照例要在书房的沙发上睡,毯子却白天收拾时柳月放回了卧室,怕牛月清睡时把门关了,就过来取。牛月清已经子,灯下坐在被窝翻一本画报,见他又拿毯子,说:“你还要睡到书房?”

 庄之蝶说:“我要加班写答辩。写晚了不打扰你。”牛月清说:“哼。不打扰我,是我把你赶睡到沙发上了?!”庄之蝶说:“我没这样说。你怎么还不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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